王蒙：新疆伊犁巴彦岱曾是他的避风港

江  山         

为迎接新中国成立70周年，2019年9月1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签署主席令，根据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议9月17日下午表决通过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授予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的决定》，授予王蒙 等42人国家勋章、国家荣誉称号。全国政协原常委、文化部原部长、中国作协原副主席王蒙先生，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光荣称号。9月29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在人民大会堂颁授了王蒙“人民艺术家”勋章。王蒙由此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唯一一位由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授予“人民艺术家”荣誉称号的著名作家。王老今年虽然已经86岁了，但仍初心不改在文学的道路上追梦。

2015年4月23日，笔者曾在杭州钱塘江畔的城市阳台举行的首届浙江全民阅读节暨浙江书展中采访过他。纵观王蒙先生走过的人生曲折历程，有16年呆在新疆。其中，伊犁是他后来文学创作和躲避政治风暴的好地方。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成立于1954年，地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部天山北部的伊犁河谷内，伊宁市是伊犁州的首府。全州总面积35万平方公里，是全国唯一的既辖地级行政区，又辖县级行政区，也是全国唯一的副省级自治州。因其雨量较充沛，而被称为中亚湿岛、塞外江南和花城。

因创作《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受挫折

1934年10月15日，王蒙出生在古都北平，其祖籍为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1937年7月7日，年幼的他就经历了日寇发动“卢沟桥事变”带来的一场大劫难。

   1940年，王蒙进入北京师范学校附属小学读书。小学毕业后，他于1945年又考入私立平民中学学习。他平时关心政治、关心社会、关心国家的命运，在上中学时便积极参加了中共领导的城市地下工作。1948年10月，在北京河北中学读书的他就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成为一名年轻的地下党员。

王蒙在上学期间，阅读了许多中外文学名著，学习成绩优异，作文也写得很不错。新中国成立后，王蒙于1950年初担任了共青团北京市工委干事。同年5月到共青团北京市三区（即东四区）区委，先后任干事、部长、区委副书记和共青团北京市委大学委员会委员。

火热的生活让年轻且爱好文学的王蒙产生了文学创作的强烈欲望，他便开始把身边发生的一些故事写出来。1953年，他就创作了长篇小说《青春万岁》。《青春万岁》是王蒙早期现实主义小说的代表作，小说描写了1952年北京女二中（现东直门中学）一群高三学生的学习、生活情况，赞美了她们不断探索的精神和昂扬向上的斗志，还有如诗似歌的青春热情，同时也探讨了当时学生中普遍存在的问题；作品中还穿插描写了郑波和杨蔷云努力改正自己的缺点，提高学习成绩，以及郑波与田林、杨蔷云与张世群之间的不成熟的、朦胧的爱情故事。该小说后来还在上海《文汇报》上连载，受到读者欢迎。

初战告捷，王蒙激情倍增，在业余时间更加积极地开展文学创作。1955年，他就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发表短篇小说处女作《小豆儿》。1956年，他又创作并发表了短篇小说《春节》《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冬雨》。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1956年9月发表在《人民文学》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描写了青年教师林震与有官僚主义倾向的刘世吾副部长等人发生的矛盾。这篇小说发表后，在引起轰动的同时，也遭遇了各种不同的反应，甚至有人产生“对号入座”的爆炸性反应，还有的人在政治上上纲对小说开展猛烈批判。在批判胶着的时候，毛泽东主席在一次会议中赞扬小说中“反官僚主义”的成分，并说“王蒙有文才”、“有希望”，才使王蒙化险为夷。

不料，1957年在“反右”运动中，王蒙被划错为“右派”，在北京郊外的山区农村经历了4年艰苦的劳动，养猪、种地、栽树、背石头……什么都得干。直到1961年秋，他才被摘掉“右派”帽子。1962年短暂的缓和中，王蒙得以回到妻子崔瑞芳身边，分配到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任教。同年，他发表了短篇小说《眼睛》《夜雨》。

在新疆一呆就是漫长的16年

树欲静而风不止。面对文艺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严峻形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王蒙果断地申请调往新疆，深入生活创作。妻子崔瑞芳听说后，回答得很干脆：“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1963年12月23日，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举家迁往乌鲁木齐，在新疆自治区文联从事编辑工作，并发表了散文《春满吐鲁番》。

然而好景不长，那股政治风暴最终还是刮到了偏远的北疆。1965年4月，新疆文联以搞“社教”和“劳动锻炼”的名义，将王蒙安排到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伊宁城郊的农村巴彦岱（时称红旗公社）务农，住在村民阿卜都热合曼家中一间4平方米的小土屋里。第二年他在乌鲁木齐中学当老师的妻子崔瑞芳也调到了伊宁第二中学教书，这份不离不弃的珍贵感情，支撑着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好的心态。从此以后，他经常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那都响的破自行车，穿行在巴彦岱与伊宁二中路上。

刚下乡不久，王蒙还担任了伊宁县红旗（巴彦岱）公社二大队副大队长，分管农田水利建设，他帮助阿迪力队长做了不少工作。王蒙当了副大队长以后，投入很大精力在缓和阿迪力队长和村民们的对立和矛盾，引导他们把精力用在生产上。很快，席巻全国的运动风暴也刮到了中国边陲的小镇巴彦岱。王蒙在二大队是比较引人注目的外来人口，面对政治斗争，已经有过经验的他感到在劫难逃，果然不久他副大队长职务被解除了，真正成了二大队的一个农民。但朴实善良的巴彦岱村民暗中仍在默默保护着这位他们认为很有文化人也很好的“老王”。在文艺界同仁一个个心惊肉跳、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他却在伊犁的杨树林间、清清的渠水旁、洁白的雪峰下面，距离边境只有几十公里的小镇上，与少数民族弟兄一道吃着串烤羊肉、喝着土造啤酒，让他的时光在那场风暴中有惊无险地慢慢过去了。

在巴彦岱长达7年的务农岁月中，在家人和村民们的关爱鼓励下，王蒙坚定人生的目标和文学信念，并化苦为乐，在艰难困苦中依然豁达自信。他利用期间的“天天读”，把巴彦岱当作学习民族语言、学习人生的大学校，6年后，居然能以一口流利的维吾尔语出现在人们面前。他也养成了热爱劳动的习惯，特别喜欢麦场上的工作尤其是扬麦粒，手里抄起木锨，选择顺风向，金色的麦粒如虹如瀑布如雨点如精美的几何线段，瞬间落成一堆，转眼成小山、中山、大山，麦秸、麦壳与尘土随风而去，麦 子丰收让他的心情也舒畅起来。这一段生活，后来他写成了一部获奖长篇小说《这边风景》。

1972年，王蒙离开巴彦岱，到新疆自治区文教“五.七干校”劳动。一年后，他调回到新疆自治区文联创作研究室，开始筹备《新疆文学》复刊工作。1977年12月，被“冰冻”了近20年的他又燃起文学之火，创作了《诗·数理化》在《新疆日报》上发表；1978年，他又发表了短篇小说《队长 、书记 、野猫和半截筷的故事》《光明》等文学作品；其中《最宝贵的》荣获1978年度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这也给王蒙的人生和事业带来了新的转机。

回到北京人生和事业出现重大转折

1979年6月，组织上为王蒙平反，王蒙和家人告别了居住了长达16年的“第二故乡”新疆，回到了“第一故乡”北京。王蒙回京后先在北京市文联当专业作家，创作的第一个短篇小说《说客盈门》描写一位厂长处罚了一个不努力工作的工人之后，该工人的许多亲友去游说该厂长的故事，讽刺了当时的“走后门”现象。此后，他当选了中国作协北京分会副主席、分党组成员、副秘书长。当时，他已经是一位年过40的中年作家了，但他厚积薄发，坚持要把流逝的16年时间追补回来，在《人民文学》《当代》《十月》《北京文学》等文学期刊上接连发表出来，令人目不暇接，曾一度成为中国文坛意识流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1979年，王蒙发表了中篇小说《布礼》、短篇小说《歌神》《友人如姻》《悠悠寸草心》（获19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夜的眼》《表姐》，出版了长篇小说《青春万岁》（1981年被评为全国中学生最喜爱的十本书之一，并于1986年获人民文学奖）。1980年，王蒙发表了中篇小说《蝴蝶》（获全国第一届1979——1980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说客盈门》《买买提处长轶事》《春之声》（获1980年全图优秀短篇小说奖）。1981年，日本出版了他的中篇小说《蝴蝶》日文版。1982年，他发表了中篇小说《相见时难》（获全国第二届1981－1982中篇小说奖），并出版了中短篇小说集《深的湖》、散文集《德美两国纪行》和《相见时难》单行本。北京外文出版社还出版了他的中短篇小说集英、俄、法文版。

1983年7月，王蒙调到中国作协《人民文学》杂志担任了主编，此后又当选中国作协副主席、党组副书记，但他仍然坚持文学创作，继续有许多文学作品见诸报刊：同年，他的短篇小说《葡萄的精灵》荣获第一届（1983－1984）短篇小说百花奖，创作谈《漫话文学创作特性探讨中的一些思想方法问题》也获首届上海文学奖。1984年，他的文学评论《对于现实生活的反映、反应和呼唤》，获得《光明日报》优秀理论文章一等奖，散文《访苏心潮》摘取全国第三届报告文学奖。同时，牡丹江民族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青春万岁》朝文版、匈牙利欧洲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说集《说客盈门》匈文版、罗马尼亚书籍出版社也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说集《深的湖》罗文版。1985年，他发表了短篇小说《高原的风》《无言的树》《冬天的话题》《临街的窗》、诗作《柏林墙》等4首。墨西哥学院出版社出版了《王蒙短篇小说集》西班牙文版、新疆青年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相见时难》维吾尔文版，可以说著作等身。

 1986年春天，中央决定让王蒙担任文化部部长。在任命这一职务前，他仍坚持以文学创作为中心的理念，并向领导说明自己“最好还是从事文学创作”的想法。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习仲勋代表组织找他谈话：“你要是不接受文化部长一职，还有‘更大的领导’来找你（更大的领导指总书记）。”王蒙说：“我主要是想把时间用在文学创作上。”习仲勋便开导他说：“你不是要创作吗，我告诉你一个办法，日常工作你可以不要管太多，具体工作中多用副手嘛。好，就这么敲定了。”       经习仲勋做工作，王蒙同意当3年的文化部长。他一边当部长，一边仍继续文学创作，作品硕果累累。1986年，他发表了中篇小说《名医梁有志传奇》，获得全国传奇文学奖，并被《中篇小说选刊》评为优秀中篇小说。1987年，北京外文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短篇小说集《蝴蝶》德文版、东京德间书店出版了他的中短篇小说集《淡灰色的眼珠——在伊犁》日文版、瑞士第三世界对话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短篇小说集《夜的眼》德文版、意大利米兰赛维勒书局出版了他的长诗单行本《西藏的遐思》意文版。

1989年9月，王蒙“当三年文化部长”的约定到期，他便向中央辞去文化部长职务。在这前后，他还当选或担任了中共第十二届和第十三届中央委员、第八和第九届全国政协常委、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名誉主席等职。后来，他又陆续被解放军艺术学院、南京大学、浙江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新疆大学、新疆师范学院、中国海洋大学、安徽师范大学聘为教授、名誉教授、顾问和中国海洋大学文新学院院长。

王蒙重新当起“专业作家”后，继续在文学的园地里耕耘。同年，王蒙发表了表短篇小说《坚硬的稀粥》，获得第四届（1989—1990）短篇小说百花奖；《纸海勾沉——尹薇薇》，获得第四届（1988—1990）《十月》文学奖。此外，美国华盛顿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篇小说《布礼》单行本英文版、巴黎人道报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篇小说《布礼》单行本法文版、韩国中央日报社出版了他的长篇小说《活动变人形》朝文版、米兰加尔赞蒂书局出版了他的长篇小说《活动变人形》意文版。湖南省作协主席唐浩明评价说：“王蒙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当代文学史”。

 晚年致力于研究解读历史经典名著

人在年轻的时候，由于阅历不深，所以都是朝前看的；但随着阅历和年龄的增长，脑子里积累的东西多了，就会回头去考证和寻根。进入20世纪90年代，王蒙在坚持写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作品的同时，便开始研究《红楼梦》等历史经典名著。

1990年，王蒙就发表了关于《红楼梦》的文章《搜捡大观园评说》《贾宝玉论》《红楼梦二题》《天情的体验上——宝黛爱情散论》《变奏与狂想》；还有关于李商隐的文章《一篇〈锦瑟〉解人难》《再谈（锦瑟〉》《雨在义山》《通境与通情——也谈李商隐的无题七律》。1991年，王蒙又发表了关于《红楼梦》的文章《伟大的混沌》，关于李商隐的文章《对李商隐及其诗作的一些理解》《〈锦瑟〉的野狐裨》，还出版关于《红楼梦》的专著《红楼启示录》。

进入晚年以来，王蒙先生宝刀不老，仍致力于解读国学经典，他先后解读过《道德经》《庄子》《红楼梦》等中国历史文化经典名著，出版了《红楼启示录》《老子八十讲》《庄子的快活》等国学研究专著。前几年，王蒙又写出了《天下归仁——王蒙说〈论语〉》等新著。他说：“解读这些原著的最大困难，是古文字、古汉语等知识性的问题，与此同时，后人的解读远远超过了先人的原著，钻进去就出不来了，“一个‘仁’字就可以研究半天。我主要是利用现成的学问和自己的人生经验，包括政治上、文化上和写作上的经验。”

繁忙创作之时，王蒙特别爱读《红楼梦》。他说“红楼梦》是一本最经得住读，经得住分析，经得住折腾的书。阅读《红楼梦》、评点《红楼梦》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红楼梦》是经验的结晶。人生经验，社会经验，感情经验，政治经验，艺术经验，无所不备，《红楼梦》就是人生。《红楼梦》帮助你体验人生。读一部《红楼梦》，等于活了一次，至少是活了二十年。”王蒙说，读《红楼梦》是一个非常快乐的事情，我愿意和大家共享阅读《红楼梦》、不断的认识《红楼梦》、《红楼梦》是谈《红楼梦》，也是谈人生、谈文化、谈国情、谈历史。今后每五年我还会出新版。现在我就可以考虑第五版、第六版，如果我要活着的话。评点《红楼梦》、陪读《红楼梦》，死而后已。年轻人愿意去读《红楼梦》，就是很好的。但《红楼梦》不是一两次就能读透的。不同的年纪不同的阅历能读出不同的东西。”

    对于新疆，王蒙多次回去过。2013年5月，王蒙受聘成为伊犁师范学院客座教授，并做了题为《王蒙与伊犁》的主题演讲。接着在2015年8月16日，经中国作协“茅盾文学奖”评审组的严格评审下，王蒙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获得了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这边风景》是王蒙下放新疆农村劳动期间创作的长篇小说，因各种缘由未曾付梓尘封了整整40年，但在2013年终于由花城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以新疆农村生活为背景，从公社粮食盗窃案下笔，用层层剥开的悬念和西域独特风土人情，为读者展示了一幅现代西域生活的全景图。同时，也反映了汉、维两族人民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的真实生活，以及两族人民的相互理解与友爱共处，带有历史沉重的份量，又将日常生活中的人物塑造得极为生动，悬念迭生，矛盾冲突集中，独具新疆风情，情节精彩，语言机智幽默。作者在创作中还独具匠心，在每个章节后设计“小说人语”，给人以深深启迪。

新中国的第一代著名作家王蒙，仍在文学的道路上不断追梦。

新疆伊犁巴彦岱，王蒙赞她亚克西！

总编辑：徐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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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区划地名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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